吐鲁番考古发现的墓地,从比较早的洋海墓地一直延续到汉唐 ,巴达木东墓地是阿斯塔那墓群的一个延伸 。阿斯塔那当年发掘出土了许多文物,尤其是大量的吐鲁番文书,形成了吐鲁番学。因此阿斯塔那墓群很早就被保护起来了。但巴达木区域变成了葡萄园,当地居民对葡萄进行灌溉时 ,水会突然陷下去,人们才知下面有墓葬,因此很多墓葬被灌溉的水侵蚀了 。从2022年到2025年 ,考古团队做了大量工作,才有了这项特别厚重的考古发现。
巴达木东墓地,至少有3个方面的重要价值。首先 ,这是中央政府边疆治理的见证 。我们知道,汉朝在西域的统治主要靠西域都护府,后来通过五争车师 ,公元前48年在吐鲁番设置戊己校尉,是通过军政机构的方式统治。到唐太宗李世民公元640年收复吐鲁番的时候,如何来统治这块地区 ,在朝廷上还有争论。当时魏征和褚遂良都主张用古法,设一个只管军政的机构,唐太宗坚持用正州方式统治,把整个环东天山地区进行编户齐民 。唐太宗知道从魏晋南北朝开始 ,此地汉文化已有深厚基础,无论是经济形态还是文化认同,都可以同中原一样进行直接统治 ,所以才设了西州,并把最早的安西都护府放在这里。从汉到唐,这是个开花结果的过程。清代能收复西域 ,故土重归,也是因为中央政府长期在边疆治理奠定的基础。这些墓葬恰恰体现了这一点 。墓主人都是入籍唐朝的,很多是唐朝的正式官员 ,按照唐代的体制升迁移动,生老病死后按当时的礼制进行埋葬。这些将领及官员克奉正朔,对维持西域的繁荣作出了重要的贡献。
其次 ,见证了中华民族形成的过程 。巴达木东墓地发现的这些东西,可以说明来自东西南北的人群,在大一统的唐朝统治下交流交往交融的过程。如程奂 、李重晖两个高级官员的墓志显示,他们分别来自邯郸和天水地区。程奂的长官叫李元忠 ,是粟特人,但在安史之乱后还坚持守土有责,直至唐朝最后退出西域 。
这项考古发现也是丝绸之路多元文化包容交融的见证。M20发现的彩棺前高后低、前宽后窄 ,这种形制的棺最早可以溯源到川西战国西汉石棺墓文化,和著名的半月形文化传播带有关系。彩棺上的翼马,可能是东罗马文化元素 。M12出土的金银平脱器 ,显然是唐代宫廷赐赠的高级政治馈赠品。还有东罗马的金币、波斯银币 、突骑施钱等外来货币,都见证了丝路的繁荣。
吐鲁番巴达木东墓地充分体现了中华文明突出的连续性、创新性、统一性 、包容性以及和平性,是中华民族共同体的重要遗产 。
(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)
作者:郭物